剧院狗斯特

近期沉迷音乐剧和各种实验报告无法自拔的狗斯特,处于割腿肉饿死期。

Colloredo with his cat Mozart 02 主教和他的莫扎特猫

Summit

 

莫扎特是一个有趣的奇迹,变成猫的莫扎特不仅是个奇迹,更是个毛茸茸的麻烦。

 

 

 

 

该死的,讨厌的,暴躁的。

 

沃尔夫冈又从窗台跳回钢琴上。他歪着头瞪着自己那双决不可能打得开琴盖的毛茸茸小爪子。猫咪沃尔夫冈越发确信今天是个独属于阿马德乌斯·莫扎特的地狱,是的,对于一位音乐家来说,还有什么样的灾难可与无法触碰的音乐相比拟呢?

 

沃尔夫冈尖尖的猫耳朵委屈地趴下来,他懊恼地想骂出一句硬气十足的脏话,出口时却是意料之中软绵绵的一声喵。

 

然后猫咪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门外渐近的哼唱。

 

飘忽的,甚至有些走调的小调,沃尔夫冈瞪大了漂亮的蓝眼睛,年轻的小天才怎么会听不出自己的曲子,怎么会听不出哼歌的正是他过去讨厌,现在讨厌,未来大概也会一直讨厌下去的科洛雷多?

 

过分荒诞了,沃尔夫冈想,这是个噩梦,让我醒来吧,主啊。

 

所以他妈的主教到底在干什么?哦不,等等,他昨天不是当着我的面扔了我的谱子吗?

 

但变成了猫的小音乐家没时间再想这么多了,科洛雷多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前,猫咪沃尔夫冈决意不让主教看见自己过分诡异的遭遇,一眼也不行,否则这可能会成为年轻音乐家内心中挥之不去的精神创伤和回忆羞辱。于是他用尽一只猫所能使出的全身力气纵身一跃,科洛雷多开门的短暂时间刚好够他笨拙地落地并匆匆藏进地板边的窗帘里。

 

 

 

 

 

科洛雷多旋开门的一瞬间,几乎听见了一整屋收藏曲谱的呼吸声。

 

他的音乐世界,他一个人的。

 

主教的晨衣被窗边的晨风轻轻吹起,六月柔和的微风吹拂体肤像天鹅的羽毛拂过湖水。科洛雷多望了一眼窗外的花园,悠闲地打开钢琴琴盖,像吹去书籍扉页的灰尘那样弯下腰吹去琴键上薄薄的积尘。

 

当然,为了防止他的琴声被人们听见,尽管夏日微风是如此的舒适宜人,他还是走到了窗边,关上敞开的窗户。

 

他甚至不用翻开小莫扎特的曲谱,仅凭哼唱就能回忆起大部分旋律。当然,作为萨尔茨堡的尊贵亲王与主教,科洛雷多拨弄钢琴的双手当然不如宫中哪怕再平庸不过的一位乐师。仁慈的主虽对世间所弹奏的诸多乐曲略有评判,却显然并不曾对乐曲演奏技艺的高低有过微词。倘若科洛雷多弹奏的钢琴的手指再用力一些,琴键上流泻出的乐声再大声一些,米拉贝尔宫中的任何一位对钢琴稍有见解的人士都会在他们温暖的羽毛床上对着天主默默抱怨着这样一种毫无理由的扰民行为,却也不得不承认科洛雷多也许是德意志的主教们中钢琴弹得最好的一个。

 

 

 

 

 

过分。

 

沃尔夫冈几乎要认为这是一场谋杀了。

 

不,这不仅仅是谋杀,这还是侮辱,对音乐的侮辱,对沃尔夫冈·阿马德乌斯·莫扎特本人的完完全全的侮辱。科洛雷多制造出的噪音简直就像放屁,猫咪沃尔夫冈愤怒地想,没错,一个臭屁十足的主教。

 

猫咪的爪子没法捂住耳朵,至少对于猫咪来说,爪子是用来挠挠毛线球,抓破主人昂贵的裤脚和出于兴趣捕捉老鼠或者活泼的小鸟,而并非用来捂住它们灵敏的耳朵。沃尔夫冈从未像今天这样痛恨自己的天才般的听觉,科洛雷多的每一个错误的停顿或者音符都在猫咪沃尔夫冈的耳朵里放大了无数倍。年轻的音乐家无法理解主教为什么要在一天中最美好不过的清晨偷偷摸摸来弹钢琴。

 

主啊,愿您宽恕固执的愚人。

 

沃尔夫冈终于决定溜走了。在窗帘的掩护下直接跳上窗台,推开窗户的一条小缝偷偷溜出去,这听起来是个可行的办法。再三确定主教确实沉迷于他自己弹奏出的糟糕的音乐后,沃尔夫冈从窗帘背后自认轻盈地一跃,在他认为自己应该安然着陆在窗台上的那一刻,猫咪却发现自己忽视了尖尖的爪子,现在它们正安稳地挂在窗帘的布料上。

 

猫咪沃尔夫冈无声地挣扎着,却被布料越缠越紧。

 

天才的人生一向顺风顺水,而猫咪沃尔夫冈却被一条窗帘绞得透不过气。见鬼的科洛雷多,沃尔夫冈拼尽全力地在布料中挣扎着,却绝望地发现那些光滑而磨人的勾线刺绣紧紧缠住了他的爪子。沃尔夫冈不甘心地又挠了两下,终于认命地在令人窒息的窗帘卷中丧成一团。

 

唯一能提供必要帮助的人还在弹那架该死的钢琴。

 

猫咪叹了口气——如果猫咪也能叹气的话,沃尔夫冈闭着眼睛喵了一声。

 

轻柔的,懊悔的。

 

“喵。”

 

满腹怨恨,愁肠百结的。

 

“喵呜!”

 

沃尔夫冈·阿马德乌斯·莫扎特在尖叫。

 

 

 

 

 

科洛雷多的手指停了下来,最后一个音符还没完全消散在空气中,他就听见了屋子里某处的猫咪急切的叫声。

 

主教站起身,一眼就看见了墙角窗帘那不住挣扎的一小团。可以想象,在任何一个时代,被窗帘缠住,大约是每一只猫一生中必将经历的命运。

 

科洛雷多走过去掀开窗帘,轻轻将那只被绞在窗帘里的猫咪捏着后颈提了出来。

 

这是一只极其好看的中型猫,尽管在科洛雷多强壮身型的映衬下,它显得软绵绵毛茸茸的小小一团。它有柔软的白色长毛,看上去像阿尔卑斯山区绵软的云絮;猫咪尖尖的淡褐色小耳朵耷拉着,一大片羽毛样的尾巴在空中轻微而不安地摇晃;尽管这只猫半闭着眼睛,徒劳地选择不去面对悲惨的命运,科洛雷多还是能分辨出它的眼睛蓝得像春天的贝希特斯加登湖。

 

“早安,凯西王的鲁莽侍从①,”科洛雷多把它提高一些笑着说,“我从来不知道猫咪也会欣赏音乐。”

 

屁。小莫扎特在心里说,但他正被科洛雷多掌控在手里,一句话甚至一声喵也发不出来,所以这句简短的脏话其实很没有威慑力。

 

沃尔夫冈是如此懊恼,以至于他根本没注意到科洛雷多难得的笑容,当然还有主教从未在外人面前展现的裸/露躯/体。

 

于是当科洛雷多将他放在窗台上时,沃尔夫冈不情不愿地睁开眼试图用平生最凶狠的眼神瞪他,却被眼前的亲王主教惊呆了。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科洛雷多实在是个迂腐又无趣透顶的当权者,没错,他一生中放过的屁大概比他露出过得笑容还要多些;当然,沃尔夫冈同样怀抱成见地认为科洛雷多永远都只会穿那几套华丽艳俗得令人厌烦的亲王正装,毕竟他的审美是那么低俗。

 

但年轻的音乐家从没见过刚起床不久披着晨衣的科洛雷多。不管人们是否早已察觉到,任何刚睡醒不久的人都仍带着睡梦的香甜,从某种角度来说,睡梦中的人永远比清醒在现实中的人更贴近此人真实的一面。披着晨衣的科洛雷多亦是同理,也许小莫扎特对萨尔茨堡主教厌恶至极,此刻却也不得不承认科洛雷多晨衣下的躯体线条完全符合他所认知的一切美的原理。

 

被轻轻放在窗台上的沃尔夫冈抬起头茫然地望着科洛雷多的胸膛,主教低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擅闯进他秘密书房的毛茸茸猫咪。


 

 

 

注:凯西王,英格兰传说中的猫国国王,其治下猫国里的猫有自己的智慧和完整的社会体系,包括皇室成员与平头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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