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院狗斯特

近期沉迷音乐剧和各种实验报告无法自拔的狗斯特,处于割腿肉饿死期。

【楼诚】【不可说】(二)

下午阿诚便如约带了相框回来,明楼接过东西,突然低声道了句“辛苦”,明诚一怔,眼神探寻地望向他,却被明楼不经意的转身避过。

 

明台回家有些晚了,正好赶上了晚饭。小家伙眼巴巴看着明诚,却不敢当着明镜的面提起镯子,明家特工组的另外两兄弟颇有默契的视而不见。

 

一家人围在饭桌前,小家伙冲着明镜撒娇,马屁拍的炉火纯青信手拈来,哄的自家大姐心花怒放。

 

明镜点着明台的额头笑骂,“就你这个鬼精灵最会说话!倒是不枉大姐疼你。”转了头和明楼明诚笑道,“明长官,多和明台学学,别总在饭桌上装闷葫芦。瞧瞧,阿诚都跟你学坏了,成天只知道闷头吃饭。”

 

明楼正襟危坐一脸严肃地点头称是,被突然点名的明诚无辜抬头,下意识的便望了眼明楼,正巧和明楼的眼神对上,黑亮的眼睛闪动着不知名的微光,明家大哥心跳忽的停了一拍,赶紧转头装作专心吃饭。

 

明镜看着一家人围坐一桌的热闹模样,心下微微感慨,孩子们出国游学后,一家人团聚便少了。从来都说聚少离多,明家人像如今这般团团圆圆坐在一起,不知能持续多久?

 

旁边明台眼尖瞧见了明镜出神,一猜便知是自家大姐多愁善感,连忙笑嘻嘻地凑上去逗明镜开心,这倒是提醒了明镜前几日和苏医生说定的相亲。明家大姐立刻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语气宠溺温柔得像个陷阱,“明台啊,我都安排好了,过几日,苏医生要带着程小姐来咱们家做客,你陪着人家到处转转,好不好?”

 

明台马上一级戒备,不动声色地跟明镜装傻充愣,“陪苏医生?好啊好啊。”

 

明镜笑骂,“你这个孩子,明明知道我的意思还跟我装傻。谁让你陪苏医生啊?要跟你相亲的是人家程小姐。”

 

明家小少爷犹自不死心地挣扎,“啊?可是我从小到大的病,可都是苏医生看的,大姐让我陪苏医生,情理之中啊。”

 

明镜不解气地在他头上点了一下,明台眨巴眼睛正要撒娇,就听对面隔岸观火的明楼慢悠悠地开了口,“大姐有心了。明台这孩子,是该找个人来管管了。”

 

小少爷无法置信的瞪着本是统一战线的两位战友,明楼突然落井下石,阿诚闷头吃饭,却明显是在偷笑,明台不甘示弱,立即展开报复行动,“大姐!你看他们俩!阿诚哥比我还大,大哥也老大不小了,他们都没成家,我成什么家呀。”

 

明镜恨铁不成钢,“你可别跟他们学!”转身又把逼婚的炮火对准了楼诚两兄弟,“不过明台也说得对,你们俩成天就知道忙忙忙,也没见给我忙出个小侄子来!”缓了缓,叹口气,倒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阿诚啊,明楼我是指望不上了。倒是你,怎么没听说过有喜欢的女孩子啊?我啊,认识一个中学的女老师,姓金,人也漂亮,性子也好,和你啊,倒也登对……”

 

明镜饭也不吃了,絮絮叨叨地和明诚讲起了终身大事的重要性。明台成功转移敌方火力,暂时摆脱了明镜强行赋予的开枝散叶使命,现在正欢蹦乱跳地看着在大姐的教诲下不好意思的红了脸支吾着推辞的阿诚。

 

一想到明诚总有一天会与某个女孩子成婚,明楼心中没由来的却有些焦躁,不由地瞪了明台一眼,放下筷子,再度慢悠悠开了口,“明台,我忽然想起来,你不是托阿诚给你买了只银镯子嘛。”明诚闻言转头,正好瞧见明长官嘴角露出了一丝阴谋即将得逞的自信微笑,“对了明台,你还没跟我们说,这镯子,你是要拿来干嘛呀?是要送给哪个女同学吗?”

 

明镜一听,这还了得?明家大姐立刻转向自家小少爷,“明台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在外面认识漂亮女孩子了?姐姐跟你说过多少次,有了心仪的姑娘,赶紧带回家让姐姐给你把把关,年龄和家世,都要登对才行。你看看你,认识才多久就急着给人家送东西?被骗了怎么办?更何况苏医生那边,你让姐姐怎么和程小姐交代?”

 

小少爷一声也不敢吭,委委屈屈地承受着明镜的唠叨。

 

明诚与明楼相视一笑,明楼压低了声音笑道,“打蛇打七寸。这话用到这小子身上,一点不假。”

 

两人离得近了些,明楼又微微凑近了明诚的耳朵,温热的呼吸便正吹在明诚耳边,明楼的声音仿佛带着湿润酥麻的痒意,明诚心中一滞,一瞬竟是像听见了心脏急促的跳动声。他朝明楼笑了笑,便慌忙低了头喝汤,试图掩盖脸上的微微发热。

 

明楼只瞧见明诚仓促的侧身,多少年的默契,他自然也发觉了明诚的动作有些尴尬。再瞥一眼青年的微微泛红的耳尖,心中了然,不禁失笑。往日看见这些小动作,他也从未多想,今天突然知晓了明诚的秘密,自己也难免有些尴尬。只是明诚也未免太过敏感,他无意间的靠近,竟也能让明诚如此慌乱。

 

明楼原想,吃过晚饭后与明诚谈谈。现在看来,明诚的心思,藏了这么多年,只恐怕是有增无减。他对明诚的心意,倒并非极其震惊抗拒,只是如今形势未明,感情是托付,是最忠诚的羁绊,却也是弱点和最致命的软肋。

 

他明楼从不做无把握之事,百分之五十的把握不会做,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也不会做,唯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才会去做。空许诺从来无益,他明白这点,阿诚也必然明白这点。这样的感情,不是毁灭,却是禁区,他和阿诚,都不能贸然去碰。

 

明镜训完了小的,转头瞧见两个大的,叹口气,放缓了声音自言自语,“阿诚若是个女孩子,我也就不担心明楼的终身大事了……”声音虽小,明家的三个大男人却都听到了,明台没忍住噗的笑出了声,明诚红着脸几乎要埋进碗里去,明楼不动声色地笑道,“大姐说笑了。”

 

明镜瞪他一眼,“别成天在家里和我打官腔。”明楼一副惟命是从的样子点头称是,心里却不由自主地顺着明镜的想象想下去。阿诚不是女孩子,又有什么不好呢?身处在波涛汹涌的暗流之中,他于公于私都无法回应阿诚对自己的情感,若是战争结束,若是战争终能结束,他又能怎么办呢?他会回应阿诚吗?他能回应阿诚吗?

 

明楼摇了摇头。这件事,不容多想,未来犹可期,现在的事仍待处理。

 

吃过饭,明台忿忿地瞪了明楼一眼便跑上了楼。明楼思忖片刻,便示意明诚进了书房。

 

他负手立在窗边,听明诚报告完办好的事务,间或略一点头,交代些注意事项。明诚说完了,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大哥让我买的相框也带回来了。买了两副,另一副就做个备用。”

 

明楼笑了声,回头看他一眼,“你想说明台少年心性,向来刚直冲动,这以下犯上的事,恐怕还会做第二次?”

 

明诚也笑了出来,明楼突然发现这个人笑起来竟是这么好看,舒展开的眉眼与棱角中的笑意,恍如风清月朗云销雪霁,他怔了怔,便听明诚说,“倒也不是。一副给无题装上,另一副我留着,下次画了新的再装上。”

 

明楼叹气,“你还管我的家园叫无题啊?”

 

明诚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摊手道:“大哥不是说这是自己的家园吗?绿荫流水,斜阳木屋,以后一个人搬进去住,谁都不要陪着。家园是大哥一个人的家园,我哪敢管它叫家园呢?”

 

明楼笑骂,“你小子也学着调侃自家大哥了,嗯?”那一声低低的尾音实在是好听极了,明诚有些恍神,却听明楼忽的放低了声音,“说要自己一个人住,其实是玩笑话。”

 

明诚心中微微一动,抬了头挑高眉毛看着他。

 

明楼继续道,“大姐肯定不依,一定是要跟过去的;明台呢,也必然是要跟着大姐来给我捣乱。”明楼含着笑望向明诚,“你不来,谁给我们做饭吃啊?明台那臭小子煮的面,每次都忘了放盐。”

 

明诚低低嗯了一声,心中蓦地空荡荡的,有些自嘲地笑了。事务报告完,他收拾了心思,便准备走了,“大哥,无事的话,我就出去了。”

 

明楼颔首,明诚便转身欲走。

 

只怕明诚上楼后终会发现痕迹,明楼虽还未想好要如何同明诚讲清这件事,身体的反应却先于脑子,不由自主出声叫住了明诚,声音有些犹疑,“阿诚,等等。”

 

明诚脚步一顿,转身疑惑望他。

 

明楼就站在窗前,微微抬头迎向明诚的眼神。

 

青年的眼神里,有迷惑,也有探寻,却也有连他自己也没察觉到的炽热温度,几乎灼伤了明楼。他想,他一手带大的孩子,竟是他面前最成功的伪装者。他伪装了多少年?直至今日他方才看透明诚的心思,藏得那么深,那么严。

 

明楼不禁失笑。

 

明诚或许是他自己最优秀的学生,也是最杰出的作品。而他却不是个合格的老师,更不是个合格的大哥。让弟弟对自己产生了异样情感的大哥,又有什么资格自称大哥?

 

青年长身玉立,一眨不眨地望向明楼,语气有些迟疑,“大哥,还有什么事吗?”

 

明楼看着他,伪装者故作镇静神色镇定不动声色,伪装者不知自己早已暴露的一塌糊涂。

 

明楼忽然笑了一下,语气轻松,“也不是什么大事。大姐和你提起那位小姐,人品家世都很不错。有时间的话,就去见个面吧。”

 

明诚眼中神色微动,唇角不着痕迹地收了笑,语气低沉像是轻轻喟叹,“那大哥希望我去见面吗?”

 

话音未落,他却意外地看见明楼垂了眼,神色难辨,不知在看地上哪处。

 

明楼忽然不自在极了。明诚的话倒像是蝶翼翕动扇起的狂风,搅动了海水掀起巨浪,一排一排向他压过来。他明家长子明楼,军统有史以来最成功的特工,成功伪装几近十余年的潜伏者,枪林弹雨血海尸山尚且不惧,南田洋子藤田芳政之流亦能谈笑而过,却是在最亲密之人的一句话前,突然再也无法云淡风轻。

 

他希望阿诚去见面吗?

 

他不知。

 

明诚静默地看着大哥难得的片刻失神,心中滋味却比明楼还复杂难辨。今日明楼在他面前的反应有些异样,答案呼之欲出,他眨了眨眼睛,忽然明白了。

 

大哥终于知道了。

 

心中悬了几十年的巨石突然坠地,不是轰然粉碎,却是坠入了一个更深更暗的深渊。明诚从明楼身上移开自己的目光,释然地笑了笑,“大哥为难的话,就不必回答了,这终究是我的私事。”顿了顿,不等明楼回答便旋开了书房门,“大哥,今日的事,我出了书房的门,就不再记得了。”

 

言下之意清晰至极,明楼依然是那个对弟弟心思毫无察觉的大哥,明诚依然是明长官身后最得力的助手。什么都没改变,什么也不会改变。

 

明诚觉得自己如同落荒而逃,心慌意乱根本来不及细究。追随他相伴左右就已是满足,从来为那人的一无所知暗自欢欣,却从未想过这份心思若是被那人一朝知晓,又会给两人看似牢不可破的羁绊带来怎样的影响。他闭着眼踏出书房门,房门在身后砰然合上,他不确定身后是不是依稀有急切声音低低唤了声“阿诚”。

 

楼下的会客室里亮着灯,却空无一人。明诚放任自己面无表情站在书房前怔愣片刻,才像是逃也似的奔上楼梯。

 

明楼眼睁睁看着合上的房门隔绝了青年奔出去的身影。半晌,他终于叹了口气,从窗边走回办公桌前坐下,一手支在桌上,一手疲倦按揉着眉心。

 

他该猜到的。他早该猜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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