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院狗斯特

近期沉迷音乐剧和各种实验报告无法自拔的狗斯特,处于割腿肉饿死期。

【楼诚】【不可说】(一)

【他迎向那双溢满炽热爱慕的年轻眼睛,将一切故作不知。】


入坑晚了两年,头一回看伪装者就被明长官迷得七荤八素,沉迷明家三美找不着北。喜欢明家人相处的日常,就试着摸了个小短篇,主楼诚,大概是楼诚之间发生在公馆里一个晚上的故事,非车。


在个人的理解中,或许楼诚之间的情感更倾向于是长情陪伴与信仰的坚守。就算动了不可说的心思,两个人却依然是理智的,家国壮志,儿女情长。明楼知道后委婉拒绝了阿诚的心意,不是因为无法接受,而是明白使命为先;而阿诚也会像从前很多个日夜那样,将心意不着痕迹地收起,依然是那个义无反顾替明楼游走于黑暗中影子。


大概就像桃花扇中的侯方域与李香君,“只怕兵马赶散,未必再重逢。”两个人都懂。


以上,万望不喜者慎入。


以下正文。









难得清闲的周末,明镜早已去了苏医生家串门子。楼下,明家小祖宗活像条小尾巴绕着即将出门办事的阿诚前后转圈,明家大哥装作貌不关心的样子倚在横条沙发上翻报,实则抬了眼皮忍着笑地瞧。

 

“阿诚哥,你就行行好,帮我在老凤祥带只银镯子回来吧。”明台求天告地时的乖巧模样着实不多见,明诚内心好笑,却也只能跟他板着脸讲道理:“小少爷,你冲着大姐撒娇那一套在我这里可是不管用的。”

 

明台眨巴眼睛瞅着他,老大个人了,却实在是把卖萌的好手,“阿诚哥,你可得帮帮我,不能叫大姐知道了。”小家伙一副不信任的样子瞪了眼明楼,委委屈屈地凑近明诚跟他咬耳朵,“实不相瞒,这个镯子我是要送女同学的。”瞧见明诚一脸吃惊要说话,明台慌得直捂住他嘴,“别嚷嚷呀阿诚哥。你就行行好帮帮我,钱不会赖你的,”明家小少爷忽的转了转眼珠,不怀好意地迎向明楼故作疑惑的眼神,“再说了,我要是还不起你,大哥也会帮我垫上的。对吧大哥?”邀宠似的冲明楼撒娇一笑,“反正大哥你和阿诚哥好的跟一个人似的,花阿诚的钱就是花大哥的钱嘛。”

 

明诚抬头见明楼微微点了头。也只有叹着气答应小祖宗。明台一路蹦跶着溜回了自己房间换衣服准备去郭骑云的影楼。

 

小兔崽子,嘴还挺甜,最后一句说得倒还真合他心意。明楼摇着头暗笑。瞧小家伙这欢天喜地的模样,也就差条乱摇的狗尾巴了。

 

明诚颇为无奈地望了望明台跑上楼的背影,摇摇头,跟明楼打了招呼便准备出门了。

 

“等等,”明楼出声叫住他,“带副相框回来吧。”小家伙做事拖泥带水,闯的祸没有一次不是他俩跟在屁股后头任劳任怨收拾的。上次出去采买被人认了出来,订购的那副相框,到底是没能送来。阿诚与他合作的那副《家园》,还是安副相框挂起来好看些。

 

明诚点头,走到门口忽的又抵了门回过身来冲明楼做口型:注意孤狼。

 

门半掩着,冬末春初的风微冷,轻飘飘吹动明诚的长围巾,深蓝大衣的衣尾微微掀开,那双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正望着自己。明楼猛地回过身来,一面疑惑自己蓦然的出神,一面梦游似的点头摆手。

 

明诚掩了门出去。明楼也没放下手里徒然翻开的早报,怔怔盯着门口,老牌特工多年的训练有素也没让他注意到小家伙早已披着那件小开一样的大衣溜下楼,悄没声儿地蹭在他耳边咬耳朵,还是不着调的调笑:“大哥看阿诚哥看呆啦?”

 

“这个小兔崽子!”明楼回过身来,笑着叫骂自家弟弟。小崽子哎呦哎呦装模作样躲着大哥扔过来的书溜出门去,“大哥那我走了啊!”

 

成天吵吵嚷嚷的明家小少爷出了门,家里倒是忽然冷清下来。明楼掩了书房门,自书柜中随意取了本书来读,方坐下未久,却听到门外主楼梯上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正翻书页的手微微一顿,明楼屏息细听,楼梯上的脚步声渐高渐远,片刻静默后,是二楼侧面卧房门旋开的吱呀声,听着方位不像是明台的屋子,倒像是阿诚房间。

 

阿香断没有轻手轻脚闯主人家屋子的习惯,明楼思忖,大概是孤狼耐不住了。也罢,阿诚向来做事细致,紧要的文件桂姨必定是翻不出来的,不如由着她去翻找,一会儿自己再上楼看看便是。

 

明楼听着脚步声渐渐下来,估摸着孤狼进了厨房忙活,便慢慢起身往楼上走。

 

其实阿诚的房间明楼并不常来。机要事务大都是两人在明楼书房敲定,晚上明楼在房间歇下,明诚才回自己房间详尽筹划。发报联系这类行动也都是阿诚独自完成,明楼少有干涉。

 

明楼在阿诚房间门口停下,脚步顿了顿。他忽然想起阿诚小时候,自己似乎总是在这间卧室中陪着男孩,那时候敏感而沉默的孩子睁着湿漉漉的黑亮眼睛,受惊幼鹿一样避着所有人,却唯独只亲近明楼。刚来的那几日,青年明楼就坐在昏黄的台灯边,小小的阿诚裹着被子,半梦半醒依偎着他,昏昏欲睡地听青年温柔坚毅的声音讲苏武牧羊的故事。

 

明楼唇角牵起一个连他自己也没注意到的微笑,轻轻旋开阿诚的房门。

 

房间内一如往日,十几年来格局似乎总也没变过,仍是明楼记忆中年少时的模样。书架上依然整整齐齐摆着明楼替他选定的书,书案上钢笔仍是明楼当年送他的那支,封存在档案袋里的文件上签着明楼亲自教出的一手好字。

 

昔日的幼弱少年早已长成明朗而坚毅的青年,身上却无处不是明楼的影子。

 

明楼扫视一圈,并未在书桌抽屉上发现什么翻动痕迹。机要文件大都在他书房,阿诚这里没什么好担心,待他办事回来嘱咐一声就行。

 

明楼放下心来,便准备离开,眼角余光却忽的扫过床下的一样东西,他心下一紧,便站住了。

 

小时候阿诚便有往床下藏东西的习惯,大抵不过些男孩子的喜欢的玩具,明楼早就知道,觉得无伤大雅,况且明家家教一向颇严,孩子玩具给的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只是阿诚向来藏得很好,如今床下的东西大概也是多年未动,今天忽然露出来一角,不像是自己做的,大概是被孤狼偷偷摸摸翻过了。

 

明楼心中没由来地涌出一股隐私被侵犯的怒气,只是被孤狼窥伺的是阿诚不是他自己,明楼也无心追究这股怒气到底是为谁而发。他先锁了房门,才回来在床边屈膝半跪下来替阿诚整理。

 

早就知道阿诚床下有个小抽屉,从前放的不过是些小弹珠之类的男孩子玩意儿,现在抽屉边上露出一角纸片,倒像是私藏的画作。明楼不由暗笑,这家伙画技不错,还很不谦虚,新作了一幅画巴不得天天放在书房里,逼迫他家明长官违心说些溢美之词,怎么现在悄悄藏了满抽屉的画,却不肯让他知道。

 

明楼试着向外拉动抽屉,,却拉不动,木匣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又或者是里面塞了一厚沓的画,压得死紧。明楼心下疑惑,手上就用了力,抽屉砰的滑出来,一大叠的画纸像某种情感喷薄而出,四散飞扬飘得满屋都是。

 

明楼因惯性猛地向后坐倒在地上,满眼飘飞的画纸落了他满身。讶然伸手捡起一张,一眼扫过去脑袋里轰的一声,只觉得全身的血都涌了上来。

 

画的是他。都是他。明楼。

 

从简单匆忙的铅笔涂鸦到精心描绘的水彩,从孩童时期明楼握着手一笔一划教他幼稚的笔法,到如今青年挥洒自如的纯熟技艺,洒落在满屋地板上一张一张的画,皆是他,皆是他明楼。

 

他一张一张地捡起,一张一张地翻看。多年前的主人认真涂上的色彩已有些褪色,折折叠叠的痕迹压在纸底,早期的画上斑驳着脱落的油彩。指尖微微摩挲着久远或是新作的画页,明楼却仍沉浸在最初的震惊中。这些……都是从什么时候起?他什么时候偷偷画的?自己不在的时候,阿诚在房间里独处的私密时刻,那孩子坐在床边,是在小心翼翼地挥动画笔,还是一幅一幅地温习长久以来悄悄深埋的心意?

 

画页从明楼手中滑落,轻飘飘地落在脚边。房间主人多年以来无声无息掩藏的答案,呼之欲出。

 

他立在洒落一地画纸的中央,忽然跌进记忆中过去时刻的深深旋涡。一页一页,一年一年,少年明楼不多见的微笑;离家游学前眉宇间忧国的怆痛;远行的轮船上孑然赤子的背影;青年明楼神采飞扬,立在巴黎雪夜中高声诵诗的模样;一年一年岁月平添的镌刻,一年一年时光碾过的皱纹。阿诚怎么记得这么清楚,那个他亲手养大的孩子?他又是什么时候悄悄脱离他护佑的羽翼,振翅与他并肩而飞?从年少时望向他的湿漉漉幼鹿般的黑亮眼睛,到如今相伴望向他时坚定而默契的眼神,那些来自青年炽热温柔的无声爱慕,他怎么会视而不见?他怎么会故作不知?

 

十岁,年幼的男孩仰着小脸茫然看着他,明楼蹲下身,语气难得的温和亲昵,“我叫明楼,是你的大哥。从明天开始,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十二岁,明楼握住孩子的手,一笔一划教他写自己的名字。“明,是黎明的明,日月当空的明。”

 

十五岁,少年睁着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书本,清亮明朗的嗓音,一字一句跟着明楼念,“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十八岁,站在明楼身边,听轮船上汽笛鸣响,向留在港口汹涌人群中不住擦泪的明镜奋力挥手。

 

二十岁,瞒着大哥,在离家千万里遥的异国深夜借着昏黄灯火,悄悄翻开偷买来的共产主义书册,听年轻的报国热血在冬夜沸腾。

 

……

 

明楼忽然没忍住笑出了声,他想起了“眼镜蛇”与“青瓷”尴尬而不失礼貌的会面,青年瞪圆的双眼,满眼的惊喜与不敢置信,“是你,大哥?”

 

他早就知道明诚的心性,那孩子从来都是认准了便会做到底。从明家亲兄弟,到捐身信仰志同道合的生死搭档,他一手带大的孩子,他亲手打磨出的明亮璞玉,他亲手描绘出的满目光华,他最珍重的出鞘之剑。明诚以他为沃土,生根发芽,身上早已布满他亲手铭刻的痕迹。他明楼顶着汉奸的帽子,半生行走于阴影中见不得阳光,明诚却一言不发义无反顾地跟着闯了进来,闯进他充斥的黑暗与阴谋的战场。

 

纵使沦陷于连阳光也不可穿越的深垂黑暗,明楼的身后,却总是有一个忠诚的影子。有影子的地方,就有光。

 

明诚早已是他生命中的一盏微光,他无法否认。

 

他能说什么?能做什么呢?

 

掩了明诚的房门,明楼无声地下楼回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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