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山之水

无梦识得枯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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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狐:…你顺着这道儿往外跑,能跑多远跑 多远。拜拜了您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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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崽崽你就是这样对你阿妈的吗???学学人家金铃er!

…真是个骚东西啊
冰魄坏坏的剧情看得寻梦人都要脸红了
(所以冰魄大概是宇直?

就是因为你在这里我才怕啊!!!
(但仍然悄悄地喜欢蛇蛇

家里空巢老蛇终于有媳妇啦!
抱住这只小燕举高高!

死掉了!我!

冬眠的色盲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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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诚】【不可说】(三)

晚上阿诚再也没下来,大概是早早睡了。明楼也没指望能再见到他,倒是明镜有些讶然问了他,“阿诚这孩子,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歇下了?”

 

明楼看了眼低头侍立在一边的桂姨,不动声色道:“没什么。今天出门办事有些着了凉,说是不舒服,我就让他上去休息了。”

 

他面不改色地扯谎,明镜听了却有些急,连忙吩咐桂姨去煮碗姜汤给阿诚送上去。正靠着明镜读报的明台抬头看了眼自家大哥,有些忿忿不平地向明镜告状:“姐,你瞧瞧,大哥就是这么使唤阿诚哥的。”又扁了扁嘴作委屈状,“现在阿诚哥替他办事生了病,也没见他上去看看阿诚哥。”

 

小家伙倒是睚眦必报。明楼不怒自威的眼风一扫,明台瑟缩了下,立刻转向明镜撒娇,“大姐你看,大哥还瞪我!我说的又没错,阿诚哥每天多辛苦,大哥还一点儿都不体恤。”

 

事实证明,明家小少爷对明镜的性子把握的实在是准极了。于是半个小时后,在明镜的瞪视下,明楼从桂姨手上接过姜汤,认命地上了楼。

 

明诚的房门关着,明楼在门外顿了顿,清清嗓子,才一手端着汤碗,一手敲了敲门。“阿诚?大姐让我给你送姜汤上来了。”

 

对面沉默,明楼隔着门听见里面有画笔沾着颜料刷过画纸的簌簌声,等了半晌,明诚说,“门没锁。”

 

明楼就推门进来,一抬眼便看见青年只穿了衬衫小马甲,正微微弯腰在画板上添了一笔,画板背对着明楼,明楼走过去,一边在桌上放了汤碗,一边探头去看,“在画什么?”

 

明诚抬头瞥他一眼,“画你。”

 

明楼一副被话噎住的样子,明诚收回视线,重又投入到绘画事业中去,明楼凑过去,顺着画笔正好和画板上自己的半身像对上视线,不由地笑出了声,“画的不错。”

 

又冲明诚眨眨眼,语气轻快,“不过这一次,可不能叫无题了。”

 

明诚手中画笔一滞,似是想说什么,喉头动了动,又吞了回去。

 

他确实憋了一肚子的问题。忽然能理解明台冲明楼大发脾气的心情,气这个人的水太深看不透,又身不由己的心悦这个人冷静隐忍。

 

明楼当然看出了自家阿诚的欲言又止。他也想了很多,有些东西,既然已生根发芽,自然无法视而不见,只是这时的土壤,并不容它像所有的正常植物一样自由而蓬勃的生长。他知道,阿诚也知道。

 

他与阿诚之间的关系从来就未简单过,也不是几个词就能概括形容的。阿诚的秘密,就算被孤狼知道也无碍于事,只是唯独他明楼不该知道。本是不可说,如今乍然说破,两人相处时的尴尬自然不能避免,也让两人本就复杂的关系更加复杂难言。

 

他明楼向来都是外人眼中那个胸有成竹镇定自若的明长官,唯一的小小无措竟是在阿诚面前,是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中。

 

明楼就站在明诚身后不足尺余的地方,明诚弯腰动笔时,这样的肢体姿势就有些暧昧,更何况冬夜寒冷,体温从薄薄衣料中透出来,在身体狭窄的空间里缠绵交织在一起,两人都穿着居家的马甲衬衫,这样充满暧昧气息的氛围里,就很难说究竟是禁欲还是纵欲的意味了。

 

明诚忽然觉得自己或许从来没弄清过明楼是怎样想的。他注意到了两人姿势的尴尬,便不着痕迹地向侧边移开一点,却忽然听见身后明楼低低的声音,“总是画这些。”

 

湿热的吐息又吹在他耳畔,明诚的脸侧就微微红了,却不敢转身去看他。一手托着颜料盘,一手微微颤着握住画笔,欲盖弥彰地意图掩饰自己的失态,不想身后明楼又笑着问了句,“看过桃花扇吗?孔尚任的。”

 

明诚一时弄不清明楼指的是剧本还是昆戏,便胡乱点点头嗯了声,仍是低着头故作专心的模样。

 

满脑子都是再难言说的情感,却不想身后那人启了唇,开口却是婉转的戏腔——

 

“避了干戈横纵,听飕飕一路,涧水松风……云锁栖霞两三峰,江深五月寒风送……”

 

上海沦陷后,唱桃花扇的班子便忽的少了,这一句是心头熟悉的调子,低的是喟叹,沉的是感怀。从前明楼也是在家唱过的,只是明镜不喜听,觉得是个悲剧,既不如《墙头马上》讨喜,也不如《苏武牧羊》慨然。

 

这一出《栖真》,是桃花扇的结局。讲的是侯方域与李香君历尽半生亡国之痛,却最终隔了半座山墙,才子失国,佳人已老,在栖霞峰上错身而过,此生再无相见的故事。

 

“采药深山古洞,任芒鞋竹杖……踏遍芳丛。落照苍凉树玲珑,林中野蕨充清供……”

 

明诚动作顿住了,忽的竟不太明白明楼唱的是几个意思。

 

明楼右手在左手掌心微微打着拍子,一面仍是唱着戏词,一面慢慢绕到窗前,眼望着明公馆外街灯明灭的昏暗荫道。

 

“跨过白泉,又登紫阁……雪洞风来,云堂雨落……”忽然转了身,明亮眼睛噙了淡淡笑意望着明诚,“自从梳栊香君,借重光陪,不觉别来便是三载……且问香君入宫之后,可有消息么?”

 

明诚立在画板前也回望着他,黑亮又温和的眼中只剩眼前一个人,却终于明白了。

 

明楼侧身从明诚桌上捡起那支多年前送出的钢笔,目光落在手中分外柔和,“这柄桃花扇,还是我们订盟之物……小生时刻在手。”

 

明诚忍着笑,眼中只容得下明楼一副才子情深的模样,再听不到自己在明楼温和眼神中急促跃动的心跳。

 

明楼停了戏腔,点头示意他,明诚便放了画笔,跟上了他的拍子。

 

“……把他桃花扇拥,又想起青楼旧梦。天老地荒,此情无尽穷……分飞猛,杳杳万山隔鸾凤……美满良缘半月同。”

 

明诚伸手接过明楼递过的钢笔,肌肤相触,入手是心上人的体肤温热,心跳猛得漏了一拍。明诚眼神一滞,正欲收手,不想却被明楼握住,指尖交错,掌心相扣,恍惚少时被大哥紧握着手习字,一笔一划是他的名字。

 

他愕然抬头,却陷在明楼的眼神中逃脱不得。明楼仍在唱着,一字一句,不是明长官与汪曼春做出的深情,却是伪装者卸下面具后独独对最亲密之人流露的真实心意:

 

“只怕兵马赶散,未必再重逢。”

 

门里丹台更不同,寂寥松下养蓑翁。

 

一湾溪水舟千转,跳入蓬壶似梦中。

 

明诚反握住他的手,声音低低的,带着释然,“大哥,我明白了。”

 

明楼颔首,却微微握紧了青年的手,“阿诚,明白就好。”

 

明台仍缩在长沙发上,像只大型家猫似的伸了个懒腰,随意扔掉手上的报纸,瞟了眼楼上,嘟嘟囔囔:“只是让你去送个姜汤,怎么还唱上戏了?”

 

却是明家从此再不多得的安宁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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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诚】【不可说】(二)

下午阿诚便如约带了相框回来,明楼接过东西,突然低声道了句“辛苦”,明诚一怔,眼神探寻地望向他,却被明楼不经意的转身避过。

 

明台回家有些晚了,正好赶上了晚饭。小家伙眼巴巴看着明诚,却不敢当着明镜的面提起镯子,明家特工组的另外两兄弟颇有默契的视而不见。

 

一家人围在饭桌前,小家伙冲着明镜撒娇,马屁拍的炉火纯青信手拈来,哄的自家大姐心花怒放。

 

明镜点着明台的额头笑骂,“就你这个鬼精灵最会说话!倒是不枉大姐疼你。”转了头和明楼明诚笑道,“明长官,多和明台学学,别总在饭桌上装闷葫芦。瞧瞧,阿诚都跟你学坏了,成天只知道闷头吃饭。”

 

明楼正襟危坐一脸严肃地点头称是,被突然点名的明诚无辜抬头,下意识的便望了眼明楼,正巧和明楼的眼神对上,黑亮的眼睛闪动着不知名的微光,明家大哥心跳忽的停了一拍,赶紧转头装作专心吃饭。

 

明镜看着一家人围坐一桌的热闹模样,心下微微感慨,孩子们出国游学后,一家人团聚便少了。从来都说聚少离多,明家人像如今这般团团圆圆坐在一起,不知能持续多久?

 

旁边明台眼尖瞧见了明镜出神,一猜便知是自家大姐多愁善感,连忙笑嘻嘻地凑上去逗明镜开心,这倒是提醒了明镜前几日和苏医生说定的相亲。明家大姐立刻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语气宠溺温柔得像个陷阱,“明台啊,我都安排好了,过几日,苏医生要带着程小姐来咱们家做客,你陪着人家到处转转,好不好?”

 

明台马上一级戒备,不动声色地跟明镜装傻充愣,“陪苏医生?好啊好啊。”

 

明镜笑骂,“你这个孩子,明明知道我的意思还跟我装傻。谁让你陪苏医生啊?要跟你相亲的是人家程小姐。”

 

明家小少爷犹自不死心地挣扎,“啊?可是我从小到大的病,可都是苏医生看的,大姐让我陪苏医生,情理之中啊。”

 

明镜不解气地在他头上点了一下,明台眨巴眼睛正要撒娇,就听对面隔岸观火的明楼慢悠悠地开了口,“大姐有心了。明台这孩子,是该找个人来管管了。”

 

小少爷无法置信的瞪着本是统一战线的两位战友,明楼突然落井下石,阿诚闷头吃饭,却明显是在偷笑,明台不甘示弱,立即展开报复行动,“大姐!你看他们俩!阿诚哥比我还大,大哥也老大不小了,他们都没成家,我成什么家呀。”

 

明镜恨铁不成钢,“你可别跟他们学!”转身又把逼婚的炮火对准了楼诚两兄弟,“不过明台也说得对,你们俩成天就知道忙忙忙,也没见给我忙出个小侄子来!”缓了缓,叹口气,倒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阿诚啊,明楼我是指望不上了。倒是你,怎么没听说过有喜欢的女孩子啊?我啊,认识一个中学的女老师,姓金,人也漂亮,性子也好,和你啊,倒也登对……”

 

明镜饭也不吃了,絮絮叨叨地和明诚讲起了终身大事的重要性。明台成功转移敌方火力,暂时摆脱了明镜强行赋予的开枝散叶使命,现在正欢蹦乱跳地看着在大姐的教诲下不好意思的红了脸支吾着推辞的阿诚。

 

一想到明诚总有一天会与某个女孩子成婚,明楼心中没由来的却有些焦躁,不由地瞪了明台一眼,放下筷子,再度慢悠悠开了口,“明台,我忽然想起来,你不是托阿诚给你买了只银镯子嘛。”明诚闻言转头,正好瞧见明长官嘴角露出了一丝阴谋即将得逞的自信微笑,“对了明台,你还没跟我们说,这镯子,你是要拿来干嘛呀?是要送给哪个女同学吗?”

 

明镜一听,这还了得?明家大姐立刻转向自家小少爷,“明台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在外面认识漂亮女孩子了?姐姐跟你说过多少次,有了心仪的姑娘,赶紧带回家让姐姐给你把把关,年龄和家世,都要登对才行。你看看你,认识才多久就急着给人家送东西?被骗了怎么办?更何况苏医生那边,你让姐姐怎么和程小姐交代?”

 

小少爷一声也不敢吭,委委屈屈地承受着明镜的唠叨。

 

明诚与明楼相视一笑,明楼压低了声音笑道,“打蛇打七寸。这话用到这小子身上,一点不假。”

 

两人离得近了些,明楼又微微凑近了明诚的耳朵,温热的呼吸便正吹在明诚耳边,明楼的声音仿佛带着湿润酥麻的痒意,明诚心中一滞,一瞬竟是像听见了心脏急促的跳动声。他朝明楼笑了笑,便慌忙低了头喝汤,试图掩盖脸上的微微发热。

 

明楼只瞧见明诚仓促的侧身,多少年的默契,他自然也发觉了明诚的动作有些尴尬。再瞥一眼青年的微微泛红的耳尖,心中了然,不禁失笑。往日看见这些小动作,他也从未多想,今天突然知晓了明诚的秘密,自己也难免有些尴尬。只是明诚也未免太过敏感,他无意间的靠近,竟也能让明诚如此慌乱。

 

明楼原想,吃过晚饭后与明诚谈谈。现在看来,明诚的心思,藏了这么多年,只恐怕是有增无减。他对明诚的心意,倒并非极其震惊抗拒,只是如今形势未明,感情是托付,是最忠诚的羁绊,却也是弱点和最致命的软肋。

 

他明楼从不做无把握之事,百分之五十的把握不会做,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也不会做,唯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才会去做。空许诺从来无益,他明白这点,阿诚也必然明白这点。这样的感情,不是毁灭,却是禁区,他和阿诚,都不能贸然去碰。

 

明镜训完了小的,转头瞧见两个大的,叹口气,放缓了声音自言自语,“阿诚若是个女孩子,我也就不担心明楼的终身大事了……”声音虽小,明家的三个大男人却都听到了,明台没忍住噗的笑出了声,明诚红着脸几乎要埋进碗里去,明楼不动声色地笑道,“大姐说笑了。”

 

明镜瞪他一眼,“别成天在家里和我打官腔。”明楼一副惟命是从的样子点头称是,心里却不由自主地顺着明镜的想象想下去。阿诚不是女孩子,又有什么不好呢?身处在波涛汹涌的暗流之中,他于公于私都无法回应阿诚对自己的情感,若是战争结束,若是战争终能结束,他又能怎么办呢?他会回应阿诚吗?他能回应阿诚吗?

 

明楼摇了摇头。这件事,不容多想,未来犹可期,现在的事仍待处理。

 

吃过饭,明台忿忿地瞪了明楼一眼便跑上了楼。明楼思忖片刻,便示意明诚进了书房。

 

他负手立在窗边,听明诚报告完办好的事务,间或略一点头,交代些注意事项。明诚说完了,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大哥让我买的相框也带回来了。买了两副,另一副就做个备用。”

 

明楼笑了声,回头看他一眼,“你想说明台少年心性,向来刚直冲动,这以下犯上的事,恐怕还会做第二次?”

 

明诚也笑了出来,明楼突然发现这个人笑起来竟是这么好看,舒展开的眉眼与棱角中的笑意,恍如风清月朗云销雪霁,他怔了怔,便听明诚说,“倒也不是。一副给无题装上,另一副我留着,下次画了新的再装上。”

 

明楼叹气,“你还管我的家园叫无题啊?”

 

明诚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摊手道:“大哥不是说这是自己的家园吗?绿荫流水,斜阳木屋,以后一个人搬进去住,谁都不要陪着。家园是大哥一个人的家园,我哪敢管它叫家园呢?”

 

明楼笑骂,“你小子也学着调侃自家大哥了,嗯?”那一声低低的尾音实在是好听极了,明诚有些恍神,却听明楼忽的放低了声音,“说要自己一个人住,其实是玩笑话。”

 

明诚心中微微一动,抬了头挑高眉毛看着他。

 

明楼继续道,“大姐肯定不依,一定是要跟过去的;明台呢,也必然是要跟着大姐来给我捣乱。”明楼含着笑望向明诚,“你不来,谁给我们做饭吃啊?明台那臭小子煮的面,每次都忘了放盐。”

 

明诚低低嗯了一声,心中蓦地空荡荡的,有些自嘲地笑了。事务报告完,他收拾了心思,便准备走了,“大哥,无事的话,我就出去了。”

 

明楼颔首,明诚便转身欲走。

 

只怕明诚上楼后终会发现痕迹,明楼虽还未想好要如何同明诚讲清这件事,身体的反应却先于脑子,不由自主出声叫住了明诚,声音有些犹疑,“阿诚,等等。”

 

明诚脚步一顿,转身疑惑望他。

 

明楼就站在窗前,微微抬头迎向明诚的眼神。

 

青年的眼神里,有迷惑,也有探寻,却也有连他自己也没察觉到的炽热温度,几乎灼伤了明楼。他想,他一手带大的孩子,竟是他面前最成功的伪装者。他伪装了多少年?直至今日他方才看透明诚的心思,藏得那么深,那么严。

 

明楼不禁失笑。

 

明诚或许是他自己最优秀的学生,也是最杰出的作品。而他却不是个合格的老师,更不是个合格的大哥。让弟弟对自己产生了异样情感的大哥,又有什么资格自称大哥?

 

青年长身玉立,一眨不眨地望向明楼,语气有些迟疑,“大哥,还有什么事吗?”

 

明楼看着他,伪装者故作镇静神色镇定不动声色,伪装者不知自己早已暴露的一塌糊涂。

 

明楼忽然笑了一下,语气轻松,“也不是什么大事。大姐和你提起那位小姐,人品家世都很不错。有时间的话,就去见个面吧。”

 

明诚眼中神色微动,唇角不着痕迹地收了笑,语气低沉像是轻轻喟叹,“那大哥希望我去见面吗?”

 

话音未落,他却意外地看见明楼垂了眼,神色难辨,不知在看地上哪处。

 

明楼忽然不自在极了。明诚的话倒像是蝶翼翕动扇起的狂风,搅动了海水掀起巨浪,一排一排向他压过来。他明家长子明楼,军统有史以来最成功的特工,成功伪装几近十余年的潜伏者,枪林弹雨血海尸山尚且不惧,南田洋子藤田芳政之流亦能谈笑而过,却是在最亲密之人的一句话前,突然再也无法云淡风轻。

 

他希望阿诚去见面吗?

 

他不知。

 

明诚静默地看着大哥难得的片刻失神,心中滋味却比明楼还复杂难辨。今日明楼在他面前的反应有些异样,答案呼之欲出,他眨了眨眼睛,忽然明白了。

 

大哥终于知道了。

 

心中悬了几十年的巨石突然坠地,不是轰然粉碎,却是坠入了一个更深更暗的深渊。明诚从明楼身上移开自己的目光,释然地笑了笑,“大哥为难的话,就不必回答了,这终究是我的私事。”顿了顿,不等明楼回答便旋开了书房门,“大哥,今日的事,我出了书房的门,就不再记得了。”

 

言下之意清晰至极,明楼依然是那个对弟弟心思毫无察觉的大哥,明诚依然是明长官身后最得力的助手。什么都没改变,什么也不会改变。

 

明诚觉得自己如同落荒而逃,心慌意乱根本来不及细究。追随他相伴左右就已是满足,从来为那人的一无所知暗自欢欣,却从未想过这份心思若是被那人一朝知晓,又会给两人看似牢不可破的羁绊带来怎样的影响。他闭着眼踏出书房门,房门在身后砰然合上,他不确定身后是不是依稀有急切声音低低唤了声“阿诚”。

 

楼下的会客室里亮着灯,却空无一人。明诚放任自己面无表情站在书房前怔愣片刻,才像是逃也似的奔上楼梯。

 

明楼眼睁睁看着合上的房门隔绝了青年奔出去的身影。半晌,他终于叹了口气,从窗边走回办公桌前坐下,一手支在桌上,一手疲倦按揉着眉心。

 

他该猜到的。他早该猜到的。


【楼诚】【不可说】(一)

【他迎向那双溢满炽热爱慕的年轻眼睛,将一切故作不知。】


入坑晚了两年,头一回看伪装者就被明长官迷得七荤八素,沉迷明家三美找不着北。喜欢明家人相处的日常,就试着摸了个小短篇,主楼诚,大概是楼诚之间发生在公馆里一个晚上的故事,非车。


在个人的理解中,或许楼诚之间的情感更倾向于是长情陪伴与信仰的坚守。就算动了不可说的心思,两个人却依然是理智的,家国壮志,儿女情长。明楼知道后委婉拒绝了阿诚的心意,不是因为无法接受,而是明白使命为先;而阿诚也会像从前很多个日夜那样,将心意不着痕迹地收起,依然是那个义无反顾替明楼游走于黑暗中影子。


大概就像桃花扇中的侯方域与李香君,“只怕兵马赶散,未必再重逢。”两个人都懂。


以上,万望不喜者慎入。


以下正文。









难得清闲的周末,明镜早已去了苏医生家串门子。楼下,明家小祖宗活像条小尾巴绕着即将出门办事的阿诚前后转圈,明家大哥装作貌不关心的样子倚在横条沙发上翻报,实则抬了眼皮忍着笑地瞧。

 

“阿诚哥,你就行行好,帮我在老凤祥带只银镯子回来吧。”明台求天告地时的乖巧模样着实不多见,明诚内心好笑,却也只能跟他板着脸讲道理:“小少爷,你冲着大姐撒娇那一套在我这里可是不管用的。”

 

明台眨巴眼睛瞅着他,老大个人了,却实在是把卖萌的好手,“阿诚哥,你可得帮帮我,不能叫大姐知道了。”小家伙一副不信任的样子瞪了眼明楼,委委屈屈地凑近明诚跟他咬耳朵,“实不相瞒,这个镯子我是要送女同学的。”瞧见明诚一脸吃惊要说话,明台慌得直捂住他嘴,“别嚷嚷呀阿诚哥。你就行行好帮帮我,钱不会赖你的,”明家小少爷忽的转了转眼珠,不怀好意地迎向明楼故作疑惑的眼神,“再说了,我要是还不起你,大哥也会帮我垫上的。对吧大哥?”邀宠似的冲明楼撒娇一笑,“反正大哥你和阿诚哥好的跟一个人似的,花阿诚的钱就是花大哥的钱嘛。”

 

明诚抬头见明楼微微点了头。也只有叹着气答应小祖宗。明台一路蹦跶着溜回了自己房间换衣服准备去郭骑云的影楼。

 

小兔崽子,嘴还挺甜,最后一句说得倒还真合他心意。明楼摇着头暗笑。瞧小家伙这欢天喜地的模样,也就差条乱摇的狗尾巴了。

 

明诚颇为无奈地望了望明台跑上楼的背影,摇摇头,跟明楼打了招呼便准备出门了。

 

“等等,”明楼出声叫住他,“带副相框回来吧。”小家伙做事拖泥带水,闯的祸没有一次不是他俩跟在屁股后头任劳任怨收拾的。上次出去采买被人认了出来,订购的那副相框,到底是没能送来。阿诚与他合作的那副《家园》,还是安副相框挂起来好看些。

 

明诚点头,走到门口忽的又抵了门回过身来冲明楼做口型:注意孤狼。

 

门半掩着,冬末春初的风微冷,轻飘飘吹动明诚的长围巾,深蓝大衣的衣尾微微掀开,那双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正望着自己。明楼猛地回过身来,一面疑惑自己蓦然的出神,一面梦游似的点头摆手。

 

明诚掩了门出去。明楼也没放下手里徒然翻开的早报,怔怔盯着门口,老牌特工多年的训练有素也没让他注意到小家伙早已披着那件小开一样的大衣溜下楼,悄没声儿地蹭在他耳边咬耳朵,还是不着调的调笑:“大哥看阿诚哥看呆啦?”

 

“这个小兔崽子!”明楼回过身来,笑着叫骂自家弟弟。小崽子哎呦哎呦装模作样躲着大哥扔过来的书溜出门去,“大哥那我走了啊!”

 

成天吵吵嚷嚷的明家小少爷出了门,家里倒是忽然冷清下来。明楼掩了书房门,自书柜中随意取了本书来读,方坐下未久,却听到门外主楼梯上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正翻书页的手微微一顿,明楼屏息细听,楼梯上的脚步声渐高渐远,片刻静默后,是二楼侧面卧房门旋开的吱呀声,听着方位不像是明台的屋子,倒像是阿诚房间。

 

阿香断没有轻手轻脚闯主人家屋子的习惯,明楼思忖,大概是孤狼耐不住了。也罢,阿诚向来做事细致,紧要的文件桂姨必定是翻不出来的,不如由着她去翻找,一会儿自己再上楼看看便是。

 

明楼听着脚步声渐渐下来,估摸着孤狼进了厨房忙活,便慢慢起身往楼上走。

 

其实阿诚的房间明楼并不常来。机要事务大都是两人在明楼书房敲定,晚上明楼在房间歇下,明诚才回自己房间详尽筹划。发报联系这类行动也都是阿诚独自完成,明楼少有干涉。

 

明楼在阿诚房间门口停下,脚步顿了顿。他忽然想起阿诚小时候,自己似乎总是在这间卧室中陪着男孩,那时候敏感而沉默的孩子睁着湿漉漉的黑亮眼睛,受惊幼鹿一样避着所有人,却唯独只亲近明楼。刚来的那几日,青年明楼就坐在昏黄的台灯边,小小的阿诚裹着被子,半梦半醒依偎着他,昏昏欲睡地听青年温柔坚毅的声音讲苏武牧羊的故事。

 

明楼唇角牵起一个连他自己也没注意到的微笑,轻轻旋开阿诚的房门。

 

房间内一如往日,十几年来格局似乎总也没变过,仍是明楼记忆中年少时的模样。书架上依然整整齐齐摆着明楼替他选定的书,书案上钢笔仍是明楼当年送他的那支,封存在档案袋里的文件上签着明楼亲自教出的一手好字。

 

昔日的幼弱少年早已长成明朗而坚毅的青年,身上却无处不是明楼的影子。

 

明楼扫视一圈,并未在书桌抽屉上发现什么翻动痕迹。机要文件大都在他书房,阿诚这里没什么好担心,待他办事回来嘱咐一声就行。

 

明楼放下心来,便准备离开,眼角余光却忽的扫过床下的一样东西,他心下一紧,便站住了。

 

小时候阿诚便有往床下藏东西的习惯,大抵不过些男孩子的喜欢的玩具,明楼早就知道,觉得无伤大雅,况且明家家教一向颇严,孩子玩具给的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只是阿诚向来藏得很好,如今床下的东西大概也是多年未动,今天忽然露出来一角,不像是自己做的,大概是被孤狼偷偷摸摸翻过了。

 

明楼心中没由来地涌出一股隐私被侵犯的怒气,只是被孤狼窥伺的是阿诚不是他自己,明楼也无心追究这股怒气到底是为谁而发。他先锁了房门,才回来在床边屈膝半跪下来替阿诚整理。

 

早就知道阿诚床下有个小抽屉,从前放的不过是些小弹珠之类的男孩子玩意儿,现在抽屉边上露出一角纸片,倒像是私藏的画作。明楼不由暗笑,这家伙画技不错,还很不谦虚,新作了一幅画巴不得天天放在书房里,逼迫他家明长官违心说些溢美之词,怎么现在悄悄藏了满抽屉的画,却不肯让他知道。

 

明楼试着向外拉动抽屉,,却拉不动,木匣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又或者是里面塞了一厚沓的画,压得死紧。明楼心下疑惑,手上就用了力,抽屉砰的滑出来,一大叠的画纸像某种情感喷薄而出,四散飞扬飘得满屋都是。

 

明楼因惯性猛地向后坐倒在地上,满眼飘飞的画纸落了他满身。讶然伸手捡起一张,一眼扫过去脑袋里轰的一声,只觉得全身的血都涌了上来。

 

画的是他。都是他。明楼。

 

从简单匆忙的铅笔涂鸦到精心描绘的水彩,从孩童时期明楼握着手一笔一划教他幼稚的笔法,到如今青年挥洒自如的纯熟技艺,洒落在满屋地板上一张一张的画,皆是他,皆是他明楼。

 

他一张一张地捡起,一张一张地翻看。多年前的主人认真涂上的色彩已有些褪色,折折叠叠的痕迹压在纸底,早期的画上斑驳着脱落的油彩。指尖微微摩挲着久远或是新作的画页,明楼却仍沉浸在最初的震惊中。这些……都是从什么时候起?他什么时候偷偷画的?自己不在的时候,阿诚在房间里独处的私密时刻,那孩子坐在床边,是在小心翼翼地挥动画笔,还是一幅一幅地温习长久以来悄悄深埋的心意?

 

画页从明楼手中滑落,轻飘飘地落在脚边。房间主人多年以来无声无息掩藏的答案,呼之欲出。

 

他立在洒落一地画纸的中央,忽然跌进记忆中过去时刻的深深旋涡。一页一页,一年一年,少年明楼不多见的微笑;离家游学前眉宇间忧国的怆痛;远行的轮船上孑然赤子的背影;青年明楼神采飞扬,立在巴黎雪夜中高声诵诗的模样;一年一年岁月平添的镌刻,一年一年时光碾过的皱纹。阿诚怎么记得这么清楚,那个他亲手养大的孩子?他又是什么时候悄悄脱离他护佑的羽翼,振翅与他并肩而飞?从年少时望向他的湿漉漉幼鹿般的黑亮眼睛,到如今相伴望向他时坚定而默契的眼神,那些来自青年炽热温柔的无声爱慕,他怎么会视而不见?他怎么会故作不知?

 

十岁,年幼的男孩仰着小脸茫然看着他,明楼蹲下身,语气难得的温和亲昵,“我叫明楼,是你的大哥。从明天开始,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十二岁,明楼握住孩子的手,一笔一划教他写自己的名字。“明,是黎明的明,日月当空的明。”

 

十五岁,少年睁着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书本,清亮明朗的嗓音,一字一句跟着明楼念,“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十八岁,站在明楼身边,听轮船上汽笛鸣响,向留在港口汹涌人群中不住擦泪的明镜奋力挥手。

 

二十岁,瞒着大哥,在离家千万里遥的异国深夜借着昏黄灯火,悄悄翻开偷买来的共产主义书册,听年轻的报国热血在冬夜沸腾。

 

……

 

明楼忽然没忍住笑出了声,他想起了“眼镜蛇”与“青瓷”尴尬而不失礼貌的会面,青年瞪圆的双眼,满眼的惊喜与不敢置信,“是你,大哥?”

 

他早就知道明诚的心性,那孩子从来都是认准了便会做到底。从明家亲兄弟,到捐身信仰志同道合的生死搭档,他一手带大的孩子,他亲手打磨出的明亮璞玉,他亲手描绘出的满目光华,他最珍重的出鞘之剑。明诚以他为沃土,生根发芽,身上早已布满他亲手铭刻的痕迹。他明楼顶着汉奸的帽子,半生行走于阴影中见不得阳光,明诚却一言不发义无反顾地跟着闯了进来,闯进他充斥的黑暗与阴谋的战场。

 

纵使沦陷于连阳光也不可穿越的深垂黑暗,明楼的身后,却总是有一个忠诚的影子。有影子的地方,就有光。

 

明诚早已是他生命中的一盏微光,他无法否认。

 

他能说什么?能做什么呢?

 

掩了明诚的房门,明楼无声地下楼回了书房。


东京电视台打脸系跟风。

弧长到一个周前才入坑,愧对愧对。